八一中文網 > 修真小說 > 顛覆笑傲江湖 >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三愿許情
    七月十五,小轎離開華山。同日,岳不群、趙不凡、封不平等幾個華山派長老和吳天德大弟子白展堂紛紛離開華山。

    從華山玉女峰正氣堂、平定州黑木崖成德殿分別傳下一道密函,白山黑水、長江上下、大漠草原,分屬黑白兩道的各路豪杰首腦人物均接到了不同所屬的密信,一時間江湖道上充滿了一股神秘氣氛。

    隱居在杭州靈隱寺的計靈也被揪了出來,和計歪歪一起秘密趕赴平定州,和白展堂鬼鬼祟祟不知搞些什么名堂。

    向問天已傳下命令,無論他們聲勢搞得多大,黑木崖上只作不知,自那日回到翠峰便再也不肯下山一步的任盈盈自然被蒙在鼓里。

    一頂小轎從紫禁城中悄悄抬出,直趨東廠。魏忠賢坐在轎中,心中忐忑不安,不知吳天德有何要事約他相見。自那日黑木崖的內線將東方不敗被吳天德斬殺的消息傳來時,魏忠賢心中對吳天德便已視做神明。

    東方不敗給他的恐怖感覺實是太過強烈,在他心中東方不敗已是千軍萬馬也無法戰勝的魔神,而吳天德居然殺死了他!

    小轎吱呀吱呀地搖晃個不停,魏忠賢又想起當初去福建賜婚時,捎給吳天德那幾句有關捉妖的話,天下間不可能有人戰勝東方不敗,難道吳天德真的具有法術神通?如果是那樣,他殺得死東方不敗似乎才可說的通。

    魏忠賢嘆了口氣,皇帝根本疏理政事,自己身為司禮監大總管,秉筆御書,代天子施政,這是何等威風,生命又是何等寶貴?好愜意呀,!太祖皇帝還拍周顛的馬屁呢,像吳天德這樣非人力所能敵的神人可是萬萬得罪不得。

    他心中揣測幾番,當初聽說吳天德殺了東方不敗,就曾想過去拜見他,可是后來聽說吳天德與任我行、向問天交情匪淺,自己當時棄他二人獨自逃命,不知這兩個草莽英雄會不會與吳天德找自己麻煩,還著實擔驚受怕了一陣子,后來不見有什么動靜這才放下心來,難道吳天德是為他們討公道而來?

    這兩個人沒有死,諒來不會太過難為自己。這些高來高去的江湖人物不是朝廷律法束縛得了的,一個弄不好就成了亡命江湖、難以收拾的兇徒,如果為了這事而來,自己怎么想個法子平息了這事才好。

    踏進東廠大堂,一個青袍書生正端坐椅上,舉著一杯茶輕酌淺飲,魏忠賢跨進門去,見那書生四十出頭年紀,面如冠玉、目清目朗,卻不是吳天德,不由一怔,眼睛向旁邊的大檔頭投了個問詢的眼神。

    那青袍書生甚是機敏,一見他眼色已立起身來,笑吟吟地道:“這位想必就是魏公公了?在下華山岳不群,是天德的師兄,受師弟所托,有一件難事要拜托魏公公!”

    魏忠賢聽了眼皮子一跳:“吳天德的師兄?吳天德的武功已經那么令人恐懼,那他的師兄該是何等厲害?”

    魏忠賢忙滿臉堆笑地迎上去道:“原來是岳先生,失迎失迎,不知大駕光臨,有何要事?啊!請坐,請坐!”他聽見是有事相托,一顆心頓時放回了腹中,緊張的心情也放松下來。

    岳不群從袖中摸出一封信,遞與魏忠賢道:“魏公公,敝師弟曾與公公淵源甚深,現下有件難心的事兒,當今天下也只有魏公公才能辦得辦,是以岳某冒昧拜訪,還望魏公公能慨然相助!”

    魏忠賢急忙拆開書信,匆匆看了一遍,訝然望著岳不群道:“吳將軍如此大動干戈,只是為了一個女人?”

    岳不群微笑道:“吳師弟是性情中人,在他來說,這世上也沒有什么旁的事值得他如此勞心費力了!”

    魏忠賢搖了搖頭,心中大大不以為然:“什么了不起的女人值得如此大手筆?說來容易,可那簡直就是絕不可能。如果能做到這些事情,只要有十分之一的力量,要什么樣的女人得不到?何須如此討她歡心?”

    “不過,請自己幫忙的可是神仙般的一位劍仙呀!……”魏忠賢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岳不群頗沉得住氣,只是笑吟吟地望著他,過了半晌,魏忠賢才遲疑道:“這四方人馬,有三路以我的能力,倒也勉強辦得到,但那紅毛鬼……”

    岳不群微笑道:“有錢能使鬼推磨,利之所至,無堅不摧!除非他們世無所求!”

    魏忠賢眼睛一亮,擊掌贊道:“精辟!妙哉!岳先生所言甚是!不過距吳將軍說及的日子已不遠矣,我得連夜趕回宮城請圣上頒旨!”

    魏忠賢說著立起身來,走到一旁對大檔頭耳語幾句,然后厲聲道:“通過東廠渠道飛鴿傳書,命令閩、粵兩省東廠、西廠、錦衣衛立即行動,務必要請到!”

    那大檔頭見魏忠賢聲色俱厲,十分慎重,忙不迭答應著匆匆退下。岳不群起身向魏忠賢微微躬身道:“多謝魏公公,岳某與師弟銘感大恩,岳某還有許多事情要辦,這便告辭了!”

    魏忠賢聽了連忙挽留幾句,然后恭送岳不群出了門,站在門口兒微微搖頭嘆道:“簡直是胡鬧,為了一個女人做出這樣的事來!縱然她有傾國傾城的姿色,以吳將軍的武功也可掠回家去,女人嘛,要她們的心有什么用?無聊之至!唉,可憐我魏忠賢居然還要陪著他們一起胡鬧!”

    他苦笑一聲,忽又想到:聽說劍仙之流可以千里之外取人首級,不知道吳將軍修仙學道有了幾成法力,會不會聽見我說的話?這樣一想,頓時不敢再口出嘲諷,急急忙忙回紫禁城哄那糊涂皇帝下圣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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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秋已過,翠峰上天高氣爽,涼風習習。

    一進精舍,房前屋后修竹蕭疏。正是月朗星稀,任盈盈踞于屋后竹林之中,身前幾上瑤琴橫臥,旁邊一壺一杯,杯中美酒映著天上明月,隨著輕柔哀傷的琴曲輕輕蕩起波漪。

    林中有鳥兒鳴唱,遠處有瀑布轟鳴,明月皎潔的清輝,如詩如霧地散在她的身上,人淡如菊,瘦若黃花。

    任盈盈停下撫琴的手,悠悠一嘆,端起那杯酒來,望著酒中搖曳的明月,嘆笑道:“思君如滿月,夜夜減清輝。盈盈呀,人家的心中,何曾有你,佛笑人心癡,人心不自知,你何苦來哉?”

    她的淚又將垂下,急忙將酒杯舉至唇邊,將那輪明月一口抿進嘴里。任盈盈將手指在琴弦上一撥,錚錚幾聲清鳴,她喟然一嘆,微醺地站起身來,緩緩步回精舍。

    剛剛行至門前,忽地一名峰上護衛她的女教徒急急掠來,見了她立即俯身拜倒,口氣微喘,顯然剛剛是急急沖上山來。

    她雙手抱拳過頂,向任盈盈急道:“啟稟教主,翠峰西方突然出現大批番僧,足有三百余人,內中不乏高手,屬下與三位姐妹巡夜時發現他們,前去攔阻,不料那番僧中有一人以‘大手印’功夫擒了三位姐妹,只有我一人逃上峰來報訊,請教主速速趕回黑木崖吧!”

    任盈盈聽了大吃一驚,她身邊這些貼身女侍衛人人武功不俗,雖稱不上江湖一流高手,可是只有一人便生擒了三名弟子,這三百余名番僧若人人都有這樣的武功,實堪足慮。

    任盈盈大驚之下,朦朧的酒意頓時醒了,失聲道:“怎么會?黑木崖四周方圓幾十里都在本教控制之中,竟然讓三百多人無聲無息地靠近翠峰,竟然沒人發出消息么?”

    那女侍衛還未搭話,又有兩名女侍衛搶上峰來,手中提著長劍,一見了任盈盈,卟地跪倒在地,顫聲道:“啟稟教主,東南方向有近五百名道人正在逼近翠峰,他們人多勢眾,教主快走!”

    任盈盈斥道:“慌什么?是武當派的人么?”在她想來除了武當,世上恐怕也沒有哪個門派能出動這么多的道人來圍攻黑木崖了,可是怎么神教方面全無消息,來的對頭到底有多大神通?一時之間連她也有些慌了。

    另一名女侍衛粉面鐵青,顫聲道:“教主恕罪,那些道人不是武當派的。他們……他們懂得妖術,屬下們上前攔阻,那些道士齊齊頌經念咒,內中有個道人擲出一道符來,符火一化,沖在前邊的兩位姐妹立即倒在地上,一陣濃煙過處便不見了蹤影。教主,那都是些妖人,教主快快走吧!”

    任盈盈聽到這里反而定下神來,她在昆侖時,也曾見過一位本門出身道家的護法長老施展道術,一道符咒過處便將兩名弟子弄暈,袍袖一拂,便不見了那兩人蹤影。

    當時她才十三歲,曾纏著那長老演示過多次,欣以為奇,以為是仙家道法,纏著要學。后來那長老說出其中秘密,原來只不過是迷魂藥物、懾心術法,再加上一些障眼法的功夫,若是不明其中道理,縱是絕頂高手見了也要以為神人下凡,不免為之膽落,但若知道其中奧妙,實也算不了什么。

    任盈盈見過的那位長老,還懂得飛劍之術,雖然劍飛甚緩,不如傳說中的馭劍功夫,但是道家千年下來,自有一套神奇的道法,若是他們不說破,在你面前演上百次、千次,你還是看不出其中破綻。

    任盈盈本不信什么鬼神之說,一聽之下反而釋然,冷笑道:“什么妖術,不過是五行遁法、障眼法、迷魂術一類旁門左道功夫……”她說到這里忽然一頓,江湖中懂這樣道法的人自然不乏其人,但大多獨來獨往,若是聚上三五十個人也難于登天,又去何處一下子找來五百多人?

    任盈盈愣在那兒只覺得心中千頭萬緒,亂糟糟的全無一點概念,三名女侍衛見狀大急,又急忙說道:“不管如何,還請教主立即返回黑木崖主持大局,遲了恐怕來不及了!”

    任盈盈心中略一盤算,當機立斷道:“走!立刻下山,回黑木崖!”她不但搞不清為什么突然出現這么多古怪的人,更搞不清為什么神教方面全無動靜,若說向叔叔背叛神教,那她是萬萬不信。

    正想趕回黑木崖再弄清究竟,不料帶著三人剛剛沖出前邊竹林,只見四條人影縱躍如飛直撲上峰來,遠遠便叫道:“教主,不可下山,有大批敵蹤現身!”

    任盈盈心中暗駭,頓住了腳步,那四名女侍奔至面前,面露驚容道:“教主,山下出現大批白衣白袍的西域異族武士,人人手持彎刀,如同從天而降,他們人手太多,教主萬萬不可下山!”

    任盈盈搶前幾步,站到崖邊向山下望去,這翠峰并不甚高,從此處可以看到前方山下無數枝火把四處亂竄,隱隱白影綽綽,隨風有呼喝馬嘶聲傳來。

    任盈盈茫然望著山下,不知到底出了何事。這樣大隊人馬在山下耀武揚威,若說神教上下無人察覺那簡直是笑話,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長長吁了口氣,冷靜地對幾名女侍道:“我們從后崖綴崖下山,繞回黑木崖去!”幾名女教眾看見這詭異的一幕,早已心慌意亂,忙隨在她身后,一行人到了后崖邊向下一望,只見后崖下山角與大河間那片三角形平地上,燃起了幾堆大火,火光照得地面亮如白晝,二三十個身著紅袍、黑袍的人影正在山下忙忙碌碌,嘰里咕嚕隱隱傳來的聲音竟是一種從未聽過的語言。

    那火堆前面對山崖還斜斜矗立著一個十字型的木架,看那些人動作緩慢,好似并不通武功,可是在他們外圍卻站著一些手持長劍的人護衛。

    任盈盈心中一震,忍不住倒退了兩步,此刻竟是四面受敵無處可逃了?到底什么人有偌大神通,能調來西域、塞外等地這么多的人馬,神不知鬼不覺的兵圍翠峰?

    除非……一個多少次在夢中出現過的人的名字躍然出現在腦海中——吳天德!

    任盈盈心中一顫,這種種根本不可能實現的事情,怕是只有那個能掏干西湖救人,能從數十丈冰洞中逃脫的吳天德才做得到了。

    也只有他,才能不引起向叔叔疑心,輕易制服本教諸長老,下令將巡山弟子統統調開,任盈盈又仔細向山下看了一會兒,只見那四周仗劍護持的人衣著打扮依稀便是五岳劍派中人,更加肯定了心中的想法。

    吳天德!一定是他!可是……他兵圍翠峰要做什么?難道……難道他做了天下第一還不夠,他要殺死自己這個魔教教主一統武林么?不!吳天德不是那樣的人,如果不是,他為什么要這么做?

    既然走不了,我且看你搞什么鬼!任盈盈退回竹林,對幾名侍女道:“你們退出林去,若有人上山,不必阻攔!”

    幾名侍女驚聲道:“教主!……”任盈盈俏臉一寒,嬌斥道:“沒聽到我的話么?退出去,有人上山,一概不必阻攔!”

    幾名侍女無奈,只得拱手應是,悄悄退出林去。任盈盈呆立半晌,返身坐回琴旁,雙目微閉輕輕彈起了一曲“清心普善咒”。悠悠揚揚的琴聲中,她的心情漸漸趨于平靜。

    琴聲緩緩而止,任盈盈輕輕嘆了口氣,她的心中還是放不下那個人,琴聲一停,他的身影又浮現在心里,他到底要做什么?為什么還不出現?

    手背一涼,有什么柔軟的東西碰觸了一下她的手背,任盈盈睜開眼睛,皎潔的月光下,琴弦上赫然落著一朵鮮花,她一下子立起身來,四下望去,林中寂寂,并無人影,皎皎月光如霜,清輝浸滿大地。

    眼前淡淡虛影一閃,任盈盈伸手抓去,又是一朵鮮花,湊近鼻端,芬芳的花香沁人心脾,任盈盈驚抬螓首,天空中飄飄蕩蕩像稀稀落落的雪花兒似的,又有許多鮮花不斷地落了下來。

    天上怎么會落下鮮花?任盈盈極目望去,這一用心細看,半晌才隱約看出天空中似乎飛翔著幾十只碩大的風箏,那些風箏想必是以半透明的材料制成,夜空下若非如此根本就看不出來,不知那風箏下面又用什么巧妙的機關載了鮮花上去,飛臨翠峰上時將鮮花放下,便飄飄灑灑的飛落下來。

    這時天空中的鮮花越來越多,任盈盈前后左右,處處有鮮花飄落,月色下直叫人疑似仙境。是他!任盈盈的心顫抖了一下,她忽地想起了吳天德那三句戲言,難道他真的要以這辦法來追求自己?

    任盈盈這一剎那驚喜交集,身子都禁不住顫抖了起來:“那個傻瓜,那個傻瓜,世上哪有仙佛,那根本是不可能實現的愿望,你……你若辦不到怎么辦?”

    后山下隱約傳來一陣聲調古怪的歌唱,西方也傳來一陣嗚嗚的牛吼聲音,任盈盈漫步穿行于竹林之中,正茫然不知所向,忽地一個極響亮的聲音喝道:“江東一鶴、緱南散人、東海暗魅夜叉、西域狂赤天、赤日晝恭賀華山掌門吳天德與日月神教任大小姐新婚之喜!”

    任盈盈聽了吃了一驚,頓時暈生雙頰,又羞又惱,果然是他……是吳天德搞了這一手事情,可是人家幾時答應嫁他了?他竟就自作主張邀了名震中原、南疆、東海、西域的幾大魔頭前來道喜。

    這幾人獨來獨往、武功甚高,一向目高于頂,是與向問天名頭相差無幾的高手,他能請了這些人來,倒真是本事,可是這樣一搞,豈不是讓全天下人都篤定了自己想嫁他么?居然……居然不問問我!

    任盈盈羞紅了臉龐,急急掠出竹林,只見山崖前幾名女侍持劍攔在前面,對面一溜兒站了幾個人,當先一人是個年約四旬的中年文士,手搖折扇,一手托了個錦盒,身旁是一個寬袍袒腹的老者,大袖飄飄,狀若神仙,另外三個俱是身材高大、骨骼奇大的壯漢,雖然看起來已有五十上下,卻是威風凜凜,不怒自威。

    任盈盈瞧了那中年文士一眼,知道這人看起來雖只四旬,但是精通一身邪門武功,又且駐顏有術,這幾人中其實以他年紀最大。

    見了任盈盈出現,那中年文士打扮的江東一鶴笑嘻嘻地微微躬身道:“任大小姐,欣聞大小姐與華山劍派吳掌門今日結為伉儷,我們幾兄弟從天南地北趕來翠峰恭賀任大小姐新婚之喜,這里有一枝‘血玉觀音’,恭呈大小姐,聊表敬意!”

    任盈盈暗吃一驚,那‘血玉觀音’名為玉觀音,其實卻是一種罕見的變種人參,功能肉白骨、活死人,是天下難尋的奇珍異寶,任盈盈在日月神教這么久,也只見過一枝而已,吳天德什么時候與這已歸隱多年的老魔頭有了如此深厚的交情?

    任盈盈自不知這些人都是被老父和向問天具貼邀來,只道吳天德果然神通廣大。他事先不與自己說過只言片語,就貿貿然請了這班人上山祝賀,好像認定了自己一定會嫁他似的,任盈盈的臉上頓時吃不住勁兒,不待其他幾個老邪奉上禮物,已冷冷地道:“誰說我要嫁他了?”

    江東一鶴是風流一世的人物,看出這女孩兒在使性子,心中不由暗暗好笑:“任老魔親自下的帖子,難道還會有錯?這小兩口兒不知鬧了什么矛盾,這當口兒使性子,豈不叫天下人笑話?”正要端出世叔的身份來勸解兩句,山下忽然傳來一陣朗朗的大笑聲。

    江東一鶴頓時住了口,眾人目光向山下望去,只見山下有數道火光如同流星一般,彈跳縱躍,自前方那片山壁上漸漸奔向此處。

    方才江東一鶴幾人是沿著山崖旁小徑走上山來,這時望見那一點點火光,分明是有人手持火把,自那山崖上縱躍如飛地掠上山來,山下手執火把,騎著馬匹的白袍異族武士們轟雷般叫好,這幾人都是高傲慣了的一方之雄,見了面上一沉,頓有不悅之色。

    只聽一人高聲叫道:“笑彌勒熊培雄,恭喜任大小姐與吳掌門永結同心、琴瑟合鳴!”另一人立即道:“君莫狂蕭寒恭祝二位永壽偕老、百年好合!”

    登山諸人中傳出一陣哈哈大笑,只聽一人道:“長白三無!”另一人極其自然地接續下去,要不是語聲傳自不同方位,直疑是一人連續說出:“無名無形無影!”第三人道:“恭喜二位喜締鴛鴦、誓結同心!”

    那懸崖峭壁雖然稍稍傾斜有一定的角度,但是以如此快逾奔馬的速度馳上山來,猶能語氣從容開口說話,這幾人的功力之精湛、輕功之神妙可想而知。

    江東一鶴、緱南散人幾個老魔頭聽了齊齊一哼,不屑地轉過頭去,原來那幾人同樣是歸隱多年的武林前輩名宿,這幾人都是正道武林中人,昔年正是江東一鶴等人的死對頭,這番雖同時為人賀喜,不致大打出手,可是見他們這般出風頭,幾人心中自是不滿。

    那幾道火光中還有幾人一直默不作聲,眼見幾道火把火苗子呼呼的向后扯著,幾個人各展本領,你追我趕直搶上山來,待快近了崖頂,忽地中間一人大喝一聲,騰空而起,一串筋斗兒掠上山來,手執火把得意洋洋地大笑道:“還是我先上山啦,哈哈哈!”

    緊跟著又有一人疾若靈猿地奔上崖頂,朗聲笑道:“游俠張三兒,你在黃山天天在奇峰險壁間跑來跑去,若不能跑個第一,回去后逸叟老爺子還不打爛你的屁股!”

    游俠張三兒得意洋洋地道:“不管如何,我是第一,喝完了喜酒你南宮明可要作東繼續請我喝酒才是!”

    緱南散人嘿了一聲,暗道:“我道是誰在這峭崖上還跑得如此飛快,原來是黃山蕭逸叟那老猴兒的關門弟子!”

    原來這游俠張三兒雖只三十出頭,卻是年逾九旬的黃山蕭逸叟關門弟子,江湖輩份極高,緱南散人昔年行道江湖時曾被蕭逸叟十招之內大敗而逃,此時見到老冤家的弟子不免臉上無光。

    方才叫得聲音最響的那幾人卻是隨后登山,略略喘息道:“上了當啦,我們若登山時不曾大喊大叫,未必便慢給你們!”

    游俠張三兒嘻嘻一笑,反正詭計得逞,心中喜悅萬分,也不爭辯。待一母同胞的無名無形無影三兄弟登上山來,后邊只剩下三道火光,速度比這幾人可慢了許多,這幾位江湖名俠明明是為祝賀任大小姐而來,卻撇了正主兒,站在崖邊大呼小叫,為那三人加油。

    又過片刻,那三人才疾步登山,時而可見他們還不時以單臂攀抓一下巖石,待三人登上崖頂,眾人齊聲歡呼,火把照耀下只見這三人額上汗水涔涔,每人身上都背了一個長長厚厚的紅色布卷兒,難怪登山甚慢。

    這三人登上山來略一喘息,瞧見任大小姐,立即躬身施禮,齊聲道:“老朽萬俟風、韓會、金流拜見任大小姐!”說著三人探手向肩頭一扯,那布卷兒呼呼啦啦地展了開去,直揚向山底下。

    只聽山下數百人齊聲叫道:“情之所鐘,不需三媒為憑!”“愛之所至,何用六聘作證!”“刺不死的癩蛤蟆!”“哈哈哈哈……”一念完那紅布上的大字,山下頓時一陣哄堂大笑。

    月夜之下,那紅布上的字再大也該看不清才對,況且山下念字的人大多是些語氣生硬的異族武士,自然是事先已有人教給他們的了,任盈盈聽了不禁冷哼一聲,想起那“刺不死的癩蛤蟆”幾字,心中卻又一甜。

    西域大豪狂赤天站到崖邊張望兩眼,忽地奇道:“咦,那布條上的字會發光的,閃閃發亮,這是怎么做的?”

    幾個老魔雖對幾位正道名宿不屑一顧,聽了也感奇怪,擁上前去一看,那布條鋪于崖壁上,有凹有凸,就可看見其中一兩個大字,果然發出綠瑩瑩的光芒,天色越黑字跡越清,不禁嘖嘖稱奇。

    游俠張三等人身上卻未攜禮物,只是拱手向任盈盈道賀,任盈盈冷哼一聲,這些人都是黑白兩道的前輩名宿,身份地位不下于一派掌門,她也不好太過無禮,見萬俟風、韓會幾人解下肩上紅布,系在崖邊,這才對他們道:“吳天德呢?”

    萬俟風拱手道:“大小姐,吳掌門和五岳劍派諸位道喜的掌門、長老,在黑木崖外猩猩灘迎候大小姐,請大小姐上轎!”

    他說著向一旁一擺手,只見已有四人沿著那陡峭的山路抬了一頂紅昵小轎上了山來,正立在一旁等候。任盈盈本已意動,見了這光景卻不禁心頭嗔怒:“這個混蛋既然鬧出這么大的陣仗,怎么就不肯上山來見我呢?偏偏要在猩猩灘那兒等著,那……那么多英雄豪杰都等在那兒,我就自己這么乖乖地送上門去……嘿,你就篤定我會隨你下山?”黑白兩道齊來祝賀算你做到了,讓天空開滿鮮花也勉強算你過關,可這滿天神佛呢?做不到就做不到,還擺天下第一的臭架子,哼!還有爹爹和向叔叔,這事兒他們肯定也有份,回頭再找他們算賬!

    任盈盈想到這兒,眼珠兒一轉,忽地擺手喚過一個女侍,附耳對她低語幾句,那女侍聽了驚得啊了一聲,任盈盈斥道:“快去,照我說的做!”

    那女侍猶豫了一下,應了聲是,閃身進了林中。正邪兩道的諸位高手面面相覷,不知任大小姐又在搞什么名堂,過了會兒那女侍卻自精舍處返了回來,手中捧著一只錦盒,任盈盈示意一下,那女侍便走至轎前,鉆進去將錦盒放在榻上又退了出來。

    任盈盈彬彬有禮地向眾人團團一揖,微笑道:“勞煩諸位前輩辛苦,晚輩實是不敢當!我要讓人帶回給吳天德的東西已放在轎中,諸位前輩請回吧!”

    眾人面面相覷,江東一鶴終忍不住問道:“任大小姐,你不下山去么?武林群雄都在猩猩灘恭候大駕,連少林武當兩派也來人相賀呀!”

    任盈盈微笑道:“錦盒中的東西,吳天德見了自會明白,諸位就請下山去吧!盈盈已經倦了,恭送各位前輩!”說完深施一禮,轉身向精舍行去。

    那些人互望一眼,眼看任大小姐頭也不回,只得隨了那頂裝了錦盒的轎子下山而去。任盈盈見他們下山而去,又悄悄返回崖邊,對幾名侍女道:“我要一個人在這待會兒,你們退下吧!”

    這時天空中的鮮花已經漸漸稀落了,任盈盈伸手接住一朵鮮花,捻著花梗兒,湊到鼻端輕輕地嗅著,唇邊露出一絲狡黠的笑意:“大混蛋,以為我任盈盈招之即來么?哼哼,不知道你這位天下第一的大英雄、大豪杰,看到那錦盒中的東西,當著天下英雄,會是一種什么表情?”

    任盈盈想著,忍不住“噗哧”一下笑出聲來,她還是頭一次捉弄人,捉弄的又是他,心中實是開心無比,那個臉皮甚厚的家伙不知捉弄了我多少次,這回也算是一報還一報吧!

    她笑著笑著,笑容卻漸漸凝結在臉上:他……現在是堂堂的華山劍派掌門人,名震天下的江湖第一高手,他搞了這么大的聲勢來迎娶自己,自己這么捉弄他,讓他在天下英雄面前丟了個偌大的臉面,他……他還肯上山來見自己么?

    想到這兒,任盈盈的心一沉:我會不會玩過火了?若是他一怒之下揚長而去怎么辦?我……我……任盈盈幾乎忍不住就要縱身奔下山去,她行了幾步又頓住步子:剛剛有轎不坐,現在這樣子下了山,叫天下英雄怎么看我?

    我該怎么辦?吳天德,你挨過我一劍都沒有恨我,你在最危險的時候都沒有拋棄我,你今天……今天會不會為了我留下來?

    許久……許久……在任盈盈的心中似已過了一年那么久,山下的馬嘶聲漸漸小了,火把逐次地熄滅了,終至再無聲息。

    任盈盈的心霎時沉到了谷底,身子像風中的落葉一般簌簌發抖:他走了!他恨我讓他在天下人面前丟了臉,他這一走……是再也不會回頭了……

    任盈盈雙腿打顫,她扶著巖壁艱難地在一塊青石上坐下,呆呆地望著黑漆漆的山下,耳邊除了輕輕的風聲,再也沒有一絲聲息,方才那熱鬧的場面,那馬嘶人吼的喧鬧就如同剛剛做過的一場夢,了無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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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猩猩灘上,燈火通明,近千號英雄豪杰手執火把,聲勢浩大無比。平定城的巡檢午后曾耀武揚威地聞訊來過,不過見了吳天德的西廠腰牌后就屁滾尿流地跑了,回去后第一件事就是先把胡子刮了:幸好自己不曾通名報姓,如果西廠的大老爺想找我麻煩,應該會認不出我了吧?

    紅昵小轎漸漸地近了,江東一鶴、笑彌勒熊培雄各自領著黑白兩道的豪杰陪在小轎一側。一看見那頂轎子,人群中頓時一陣騷動,藍鳳凰、老頭子等人已忍不住喜得咧開了嘴巴。

    轎至人群中央,岳不群、天門道人、莫大先生等人一齊擁了上來,那抬轎的四人是華山派二代弟子,望見岳不群和各自師尊投來的問詢目光,只輕輕搖了搖頭。

    眾人不禁一呆,人群中忽然有個少女聲音嘻地一笑,說道:“任大小姐沒來?你們抬了空轎子回來么?”那少女笑嘻嘻地走上前來,正是初為人妻的曲非煙。吳天德此來,諸位夫人中便只帶了她來。

    那轎夫中一人道:“稟掌門夫人,任大小姐……在轎中放了一只錦盒,說是送給掌門的!”

    曲非煙聽了眼睛一亮,興奮地道:“哦!她居然還送了東西么?這倒是出乎天哥哥所料了,我來瞧瞧!”

    岳不群阻之不及,曲非煙已興沖沖掀開轎簾沖了進去,然后捧著一只錦盒跑了出來。四周圍觀的群雄都擁上來七嘴八舌地道:“快打開看看,是什么東西?”“對呀,對呀。任大小姐不下山,是不是嫌禮數不周呀,里邊應該是她的生辰八字,想讓吳掌門重新登門求親吧?”“吳掌門是什么身份?這么隆重的場面還不夠禮數么?”

    曲非煙板起俏臉道:“吵什么吵,等我打開瞧瞧不就知道了?”說著她興致勃勃地打出錦盒,眾人還未看清那盒中物什,曲非煙已一聲尖叫,將那盒子丟在地上,連連退了幾步。

    遠處看不見的人急得跳著腳的往前看,近處的人高舉起火把,詫然向地上看去,只見那錦盒落地,從里邊爬出一只土黃色帶黑道的東西,在地上跳了幾跳,又“呱~~~呱~~~呱~~~”地叫了幾聲,居然是一只癩蛤蟆。

    五岳劍派中人頓時呆若木雞,有些江湖人物忍不住哈哈大笑,剛剛笑了兩聲,忽地省起這吳天德可是萬萬笑不得的大人物,頓時捏住了喉嚨,擺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悲傷表情。

    后邊看不見的人還在跳著腳的喊:“是什么東西,任大小姐送了什么東西?”

    被乍然嚇了一跳的曲非煙此時已恢復了神色,她并不怕蛤蟆,剛剛只不過是甫一打開錦盒,見是個活物,給驚了一嚇罷了。這時醒過神來,她已笑得喘不上氣來,斷斷續續地道:“本來……是要娶個大美人的,卻娶了個癩……蛤蟆回來,這種荒唐事也……也只有天哥哥有才福氣遇到,哈哈哈哈……”

    既然人家的夫人都笑得這么開心,那大家還有什么好客氣的?圍觀的眾人頓時扯開喉嚨大笑起來,遠處的人更加急不可耐,有的扯住個人就追問不止,有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跟著笑了再說,一時間笑聲漸漸蔓延開來,笑聲越來越大,在猩猩灘上傳出好遠好遠……

    ※※※※※※※※※※※※

    任盈盈的心中充滿了悔恨,她癡癡地仰起臉,望著那輪皎潔的明月,眼神中滿是絕望的神情:為什么夢寐以求的幸福就在眼前,我卻偏偏還要去多生事端。現在一切都因為自己的大意,變成了鏡中月、水中花,我該想到現在的吳天德身份大不相同,他不可能像以前那樣毫不在意面子的啊!

    她顫抖著手從懷中摸出一個錦囊,從里邊倒出兩粒藥丸來,晶瑩的淚珠兒一顆顆落在掌心,落在藥丸上。吳天德成親那一晚悲傷的心情又涌上心頭。那一晚,她本以為這一生都與吳天德無緣了,那一晚,她并沒有服下那顆藥丸,而是承受了和藍娃兒一樣的感覺。

    體會她做女人的快樂、她為人妻的幸福、她被人愛著的感覺,任盈盈在那一晚放縱自己大膽去感受那一切,那奇妙的滋味,她的身體雖仍是處子之身,但是在她的感情上,已經將自己視同吳天德的妻子。

    可是她的尊嚴、她的高傲,不容她放下臉面主動去追求那份幸福。自那一晚之后,她再也沒有了那種感應,可是無形的思念,卻仍牽扯著她的思緒,將她的思緒牽引到遙遠的華山。

    她本想就這么懷著那一晚難忘的滋味孤老一生,是吳天德又給了她希望,可是現在希望再次消失,而且永不再來。任盈盈雙臂抱膝,痛悔像毒蛇一樣吞噬著她的心,眼水浸濕了她的衣衫。

    她吸了吸鼻子,拭干淚水,站起身來,再軟弱的感情也只能在人后發泄,她不能叫那些女侍們看她的笑話。任盈盈咬了咬唇,一揚手,將那兩顆藥丸遠遠地丟下崖去。

    緊接著,她的眸子驚駭地睜大了,那兩顆藥丸!那兩顆藥丸居然又遙遙地飛了回來,雖然飛得那么緩慢,但就是沿著擲出的曲線,像是有一條無形的絲線牽引著,將它又拉了回來。

    怎么……怎么會這樣?難道見鬼了不成?任盈盈駭然退了一步,卻立即發現自己的身子已落進了一個人的懷抱中,那人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遙遙對著那兩顆藥丸,那兩顆藥丸就這么緩緩地飛進了他的掌中。

    一偎進他結實的懷抱,嗅到他身上的氣味,任盈盈就不由自主地全身一顫,他……是他!乍然如潮水般涌來的狂喜又迅即被鋪天蓋地的羞窘所沖垮,任盈盈只覺得自己的臉又漲又熱、腦袋暈陶陶的像喝醉了酒,雙腳像踩在棉花堆里,要不是身子已經柔若無骨地被他緊緊摟住,恐怕早已一跤跌在地上。

    那低低的、渾厚的嗓音似在胸腔間發出一陣沉沉的笑聲:“數月不見,大小姐的纖腰更加瘦了,是為伊消得人憔悴么?”

    奇怪,怎么他的聲音也變得這么好聽了,好像充滿了磁性!任大小姐近乎花癡地想,立即又警醒出他話中的調侃之意,她羞得無地自容,連頭也不敢抬起,一雙拳頭在他結實寬厚的胸膛上嗵嗵地捶了幾下,忽又想到那兩顆藥丸……

    天啊!自己被他看到的何止是傷心哭泣的場面,豈不是……豈不是……那萬萬不可對人說起的秘密都被他知道得清清楚楚?

    任盈盈簡直都要瘋了,不知所措之下只要抱緊了他的腰,又哭得一塌糊涂。雖然她哭得比方才還要激烈,可是心中卻沒有一點痛苦的感覺,反而越哭越是暢快,連她也沒有想到自己會有朝一日在一個男人面前如此不顧形象地大哭不已。

    腰間一緊,她的身子已騰空而起,被吳天德環著翩然起落,自一株株樹冠上騰躍如飛,直往翠峰的最高處奔去。

    任盈盈止住了哭泣,望向腳下是一片林海,吳天德的輕功實是駭人聽聞,帶著她仍是輕飄飄渾不著力,只在座座樹冠上借力一點,便翩然躍出十余丈。任盈盈情不自禁地環住了他的脖子,她雖沒有這么好的輕功,也不該有懼高的感覺,可是偏偏現在就是軟弱得站在樹巔上也感到畏懼,現在若是吳天德松手放開她,她是不是還能施展輕功不至于直接掉到地上去,還真的不好說。

    翠峰的最高峰是突兀而出的一座孤峰,環峰密密匝匝全是樹木,根本不曾有人去爬那山頂,吳天德帶著她翩然若仙直奔到那孤峰的最高處,站在那棵高高的古松頂上,腳下的樹枝隨著山風輕輕地搖動,兩個人也如在浪尖上一般輕輕地起伏著。

    任盈盈被山風一吹,熱辣辣的臉面才感覺涼爽了些,她想問吳天德到底聽到了、看到了多少她的事;她想問他是不是見過了那只癩蛤蟆、會不會生她的氣;她想問他那一次次救她,到底是為了藍娃兒,還是心中自有她的位置在;她又想罵他總是不知道憐惜她,為什么明知道她的脾氣,還要這么捉弄她;她甚至想狠狠地踢他一腳,將這狼心狗肺的東西踢下山去才甘心。可是當她鼓足了勇氣,抬起頭面對他星星般明亮的一雙笑眼時,腦子里一團糨糊,只傻傻地問出一句:“你帶我來這里做什么?”

    吳天德溫柔地替她拭去頰上的淚水,輕輕地在她耳邊道:“我的大小姐,知道我為什么從來沒有主動去追求你么?”

    任盈盈的思路已經跟不上自己的反應,只能應聲問道:“為什么?”

    吳天德仰望天際一輪明月,悠悠地望了半晌,才輕輕地嘆道:“這個世界,曾經是我的一個夢。你,是我夢中最美的女人。在那個夢里面,你并不屬于我,我從來不敢大膽地去追求你,或許是因為我害怕,我不敢觸及那夢的中心……”

    任盈盈怔怔地望著他:“這個可惡的家伙,以前說話沒個正經也還罷了,起碼我還聽得懂,現在他在說什么?我怎么一句也聽不懂?”

    吳天德低下頭,憐愛地望著她的俏臉,柔聲說道:“可是當我在你身后,看到你埋首膝間,無聲的啜泣時,我的心好疼好疼,我不再怕了,你是我的,這個夢是我的!”

    吳天德說得意氣風發,忽然仰首縱聲長嘯,那清越的嘯聲越嘯越響,如同半空龍吟,清越悠遠,聲傳數里,遠山四處盡皆回音。

    隨著這嘯聲,原本已墨黑一團的翠峰下四圍,突然燈籠火把一起燃起,然后便如滿天繁星一般,無數點星光自地面冉冉升起,那點點星光越來越近,竟是大大小小數不盡的孔明燈。那些燈火搖搖晃晃,更有不知多少盞就從兩人的身邊貼衣而過,升上高空。

    巨大的燈下都墜著一些莫名的東西,遠遠的又有無數巨大的風箏自黑木崖方向飛來,兩人腳下、身畔、半空中到處都是燈的海洋,身側背景卻是湛藍的夜空,一輪巨大如輪的圓月,立在這翠峰樹巔,猶如置身夢境。

    片刻之后,更有無數朵鮮花自天而降,那鮮花紛紛揚揚,較之方才那場花雨不知濃密了多少,如同漫天大雪紛紛落下,花的芬芳充盈于兩人的身旁,風吹不走。

    任盈盈還是沒聽懂方才吳天德感慨地說些什么,但是她不需要再聽懂了,眼前這一生難忘的瑰麗景色,已經明明白白地表達了吳天德對她的愛意,天下間有幾個女人一生中可以嘗到如此的浪漫?

    任盈盈眼波癡迷地仰望著吳天德,半晌才吃吃地叫出一聲:“天……天……天哥哥!”她說得結結巴巴,費了好大力氣才鼓足勇氣叫出這一聲來,而且語氣也生硬得很。可是那一聲天哥哥自任盈盈的口中叫出來,竟是說不出的旖旎動人。

    吳天德心中一蕩,他低下頭,望著任盈盈嬌羞的臉龐,柔聲道:“昔日我答應你,如果有朝一日迎娶你過門,我要讓天空開滿鮮花,讓滿天神佛都為我們祝福,讓黑白兩道齊來祝賀。現在,我做到了!”

    山下四處傳來奇異的聲調,伴隨著陣陣類似頌經的聲音。吳天德手指一方道:“仙佛之說,本是虛無縹緲的事,但是我請了神佛在人世間的使者,來為我們祝福。那是布達拉宮丹增多吉活佛親率三百僧眾在為我們頌經祝福。”

    他的手臂移向另一邊,幾片花瓣恰飄落在他的衣袖上:“這邊是龍虎山張天師及全體道人在登壇作法、念咒祈福。北面是西域拱北大清真寺阿克薩大阿匐,還有南邊,朝廷以開放福州、泉州兩地允許番人傳教為條件,請來了梵蒂岡卡萊絲羅紅衣大主教,當今之世,四大教派盡集于此,請神祝福,算得上滿天神佛么?”

    吳天德一一說罷,卻不聞任盈盈說話,驚奇地低下頭去,卻發現任大小姐癡癡迷迷地望著他,眼波中說不盡的溫柔,她的肩頭落滿了芬芳的花瓣,她的俏臉溫柔一如春風。

    蓬然幾聲,幾支巨大的煙花在半空中綻開,千絲萬縷的艷麗許久許久在空中不熄,更多的煙火開始在空中炸開,萬紫千紅,映著猶自不斷落下的花瓣。

    盈盈的眼中已有醉意,朦朦朧朧有如星月,絢麗的色彩讓她的眸子也映上了一層迷離誘人的光彩:“今生最大的幸福,就是讓我遇見了你,天哥哥……我愛你!”

    吳天德也陷進了那難以抗拒的誘惑情網,他情不自禁地俯下了頭,吻上了盈盈花瓣似的嘴唇,她的嘴唇是那么輕柔、那么芬芳,吳天德在心底里輕輕地回答了一句:“盈盈,我也愛你!笑傲的世界不再是夢,它是屬于我的!完全的屬于我!”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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