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中文網 > 修真小說 > 馬鳴風蕭蕭 > 第二十四章 (3)
    織,有精干劍術的紅衣武士二百,換言之,風雷堡的一切陸上安全措施,全都歸他負責。

    這時他得訊趕來,率領著十名紅衣衛士,不偏不倚的恰好與寇英杰、郭彩綾二人迎了個正著。鐵筆夏侯三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對方二人是何等角色,只以為適逢其會,活該自己立功,當下怒叱一聲,手上一對鐵筆當的就空一擊,率先已撲到了郭彩綾正面。

    “好個女賊!”嘴里喝叱著,一雙鐵筆直向著郭彩綾雙肩上就扎。他的一雙鐵筆才遞出一半,已吃郭彩綾掌中劍叮當兩聲撥開一旁。

    郭彩綾新近得窺上乘劍道,樂得拿他來試試劍鋒,嘴里嬌叱一聲,掌中劍秋水長虹,霍地向外一揚,劍光閃處,只聽得鐵筆夏侯三一聲低吟,足下驀地打了一個踉蹌,一股鮮血直由他左肩上溢了出來,左手所持有的那只判官筆,不由自主墜落地面。只一招,已使得夏侯三屈居下風,郭彩綾的強者之風,實在已展露無遺。

    鐵筆夏侯三這才忽然覺出來眼前這個丑女,敢情大大的不是好兆頭。

    眼前情勢,疾若奔雷,夏侯三哪里還敢少緩須臾,只是此時此刻,若論退身,顯然已是不及,且更不智,情勢逼迫之下,不得不使夏侯三采取主動攻勢。

    盡管他左肩受傷,但是他的行動依然靈活,身軀向左一個快閃,滴溜溜一個疾轉,已到了郭彩綾左側,掌中判官筆分心就扎,其快絕頂,間不容發。

    然而,郭彩綾似乎早已防到了他會有此一手,她初試越女劍法新招,稱得上詫異絕倫,夏侯三出筆之初,尚不見絲毫異態,然而就在這只鐵筆筆尖,眼看著堪堪已接觸到郭彩綾前胸的一剎那,陡然間,即見得這位姑娘右手揚了一揚,一蓬銀光,配合著她翻自腕底的長劍去勢,直向腕底涌起。

    夏侯三急速的點足退后,哪里還來得及!登時,他只覺得喉頭涼得一涼,已吃郭彩綾鋒利的劍鋒,由他咽喉處掃過,像是摔破了一個瓷瓶那般波地一聲脆響。

    郭彩綾稱得上劍走輕靈,拉劍退身,飄若清風,旋轉間,已抽身丈許以外。

    夏侯三卻在她退身的一剎那間,發出了一聲悶吼,整個身軀筆直地倒了下來,一股血箭,直由他咽喉破處直射而出,不過在地上打了個滾兒,登時一命嗚呼!

    目睹的寇英杰,看到這里,也禁不住脫口叫了一聲:“好劍法!”緊接著他身軀前傾,道:“快走!”

    快走二字方自出口,一排燈光,直向著二人面前逼射過來,兩名紅衣劍手左右同時闖過來。然而,還不容他們接近到身邊,寇英杰卻先已迎了上去,像是一尾興波躍起的大魚,那種身法簡直怪異極了。那口握在他手里的長劍更是怪異,迎著那一排孔明燈光,只覺得劍上光華耀目難開,象是閃電般的閃了一閃,兩名紅衣殺手由不住一左一右,同時倒了下去。這一劍極稱凌厲,兩名紅衣殺手簡直連對方這個人是何等模樣還沒來得及看清楚,已雙雙斃命當場。

    由于這兩個人迅速的死亡大出意外,一時使得另外三名后繼者突然為之怔在了當場!這三個人,手里雖然各執著兵刃,卻沒有勇氣上前送死,是以寇英杰二人輕易地由他們身邊滑了過去,卻破例的未對三人施以殺手。

    眼看著二人快速地起落身子,有如星丸跳擲,剎那間已消逝數十丈以外,掩身于一片稀疏的松林之內,整個風雷堡似乎俱都為之震驚了,胡哨聲此起彼落響成了一片,燈光火炬,更由四面八方,不同的角落里亮起。人人嚷著,叫著,似乎俱都知道風雷堡里面有了奸細,然而卻不曾有人明確地知道奸細在哪里!

    松林內積滿了腐朽的枯朽針葉,腳步踩踏上去,便產生一腳深一腳淺的感覺。

    寇英杰與郭彩綾各自展開身法,施展上乘輕功,穿林而過,他們依稀地還記得來時路程,是以按照來路疾行。

    對寇英杰郭彩綾二人來說,恨不能多殺幾個敵方的人才算過痛,可是由于事出倉促,卻也不能不顧慮到敵方那幾個可怕的超級強人。

    寇英杰深謀遠慮,雖然自信實力已趨成熟,卻不愿予敵人絲毫可乘之機,而去打一場沒有全勝把握的仗。松林之內也并非就是十足的安全,驀地,一道孔明燈光,迎面直射過來——燈光發自一棵高有數丈的巨松樹梢。

    緊接著燈光投射之處,一條人影由高而下,直向著為首寇英杰猛撲過來。

    寇英杰自不會把對方看在眼里,他身子向左霍地一擰,迎著由高而下的來人,猝然劈出一掌,這一掌力聚掌心功力極是可觀。

    那人也同先前兩名紅衣殺手一般模樣,簡直連對方什么長象都沒有看清,已為發自寇英杰手掌上巨大沉實的掌力擊得就空倒折了一個斤頭,足足摔出去丈許以外,頓時命喪黃泉。

    驀地身后響起了一陣啪啪鼓翅之聲,走在稍后的郭彩綾尚還來不及回頭觀看,即聽得一聲凄厲的鴉鳴之聲,一只碩大罕見的烏鴉,已由身后高處極其快速猛烈地俯沖過來。郭彩綾一聞其鳴叫之聲,立刻就想到了方才聚義廳的那只怪鴉——落在那個出身百粵貍族怪異婦人扈九幽肩上的那只烏鴉。

    這個念頭方一興起,那只碩大烏鴉,已風馳電掣般地來到了郭彩綾頭頂之上。

    郭彩綾由于先前已識得這只怪鴉的厲害,一聞其聲,立刻就留了十分仔細,當感覺到頭上疾風襲頂時,立刻向前猛一俯身,饒是如此,對于頭頂那只怪鴉來說,仍嫌慢了一些。這只大烏鴉果然已通靈性,似乎經過主人細心的調教豢養,居然竟具有攻敵的妙著。郭彩綾饒是防患于先,仍為它一只掄掃的巨翅前梢,掃著了肩上。不要小看了它這一掃之力,郭彩綾頓時只感覺得肩上一陣奇痛,火辣辣的就像是著了一鞭梢。

    至此,那只巨大烏鴉,才在又一聲凄厲尖銳的鳴叫聲中掠空直起。

    郭彩綾一時大意,幾乎在這只扁毛畜生爪啄之下吃了大虧,心驚之余,便不禁把這只大鴉恨之入骨。

    寇英杰自一聞身后鴉鳴聲起,便感覺到情形有異,對當前這只烏鴉十分留意。

    這只巨鴉想是由于主人的嬌寵,更兼以自負過甚,以昔日情形而論,只要一經主人放出對敵,幾乎無往不利,它爪利喙銳,一雙鐵翅更具有十分威力,萬萬也沒有想到對付眼前二人,一上來竟然未能奏功,是以一擊不成,乃觸發其火暴兇性,耳聽得它在空中發出一聲尖鳴,陡地一個輪翻,再次的把身子掉轉了過來,第二次高空俯沖,卻向著迎面的寇英杰臉上猛襲了過來。

    郭彩綾有了前車之鑒,生怕寇英杰吃虧上當,見狀急忙道:“小心!”

    殊不知寇英杰早已留了仔細,眼看著這只巨鴉一如前狀地向著自己俯沖過來,當下卻是直立不動,俟到這只烏鴉喙爪齊施,幾乎已經臨到臉上的一剎那,寇英杰這才急起右腕,用翻天掌式,一掌直向著那只巨鴉身上擊去。

    他出掌急速,加以掌風強烈,那只巨鴉立刻就覺出了不妙,尖叫一聲,驀地身軀掠起,卻效前狀地揮動鐵翅,呼一聲改向寇英杰的頭上扇去。

    寇英杰冷笑道:“扁毛畜生!”指尖突地向上一揚,發出了劈空掌力。

    這一掌力道較諸先前那一掌力道更為可觀,掌發時五指箕開,顯然波及了丈許內外的空間,那只巨鴉一翅落空之下,身軀狂飏,卻是不及逃出寇英杰遼闊的掌力范圍。波的一聲擊了個正著,雖然在黑暗之中,亦能清楚的瞧見這只扁毛畜生炸開來的一天羽毛——眼看著它身子歪斜的向側面飛出去,只是不及數丈,隨即直向著地面墜落下來。

    猛可里,一條人影捷如夜鳥穿林般,驀地射落眼前,隨著這人所發出極其刺耳的一聲尖嘯,二人方自看出了來人一個輪廓,不禁猝吃一驚,來人——扈九幽,就在她雙足方自落地的一剎那間,陡地右掌一揚,發出了一掌銀星,一陣子劈啪聲中,紛紛向著二人全身打來。

    寇英杰就在對方這個猙獰婦人掌發暗器的同時,也自抖手打出了一掌金錢。扈九幽的上掌亮銀丸正好碰上了寇英杰的一掌金錢鏢,耳聽得一陣子錚錚脆響之聲,空中激起了一天火星,隨即像灑了一天豆子也似,劈劈啪啪落墜于地面。由于金錢數目遠較亮銀丸為多,故此那為數可觀的一掌亮銀丸,竟無一枚落空,紛紛為金錢所擊落,反之,那剩下的幾枚金錢,卻在一陣尖嘯聲中,向扈丸幽身上疾飛過去。

    扈九幽萬萬沒有料到自己最稱得意的暗器打法,竟然在對方的回轉之下落了空,當時怪嘯一聲,只見她雙袖向外一抖,緊接著一個快轉之勢,已將迎向自己的數枚金錢鏢,紛紛揮落在地。

    她不奔敵人,竟然先行撲向一側,俯身由地面上拿起一物,二人忽然發覺到敢情就是原先怪嘯襲人的那只大烏鴉,顯然是由于受傷過重,回生乏術,被她拿起時發出了兩三聲低嗚,隨即命喪黃泉。

    扈九幽目睹及此,全身由不住劇烈的一陣子顫抖,那張蒼白瘦削的臉上,刻劃出難以想象的無比痛苦,在一陣極度的痛苦之后,她那一對兇光四射的三角眼,這才注視向寇英杰二人。

    停了一刻,她才點了一下頭:“是你們誰……下的毒手?”

    寇英杰自從在聚義廳第一眼看見這個婦人,即知道她不是好相與,果然由剛才她出手所顯示的身法證實,這個婦人必然負有罕世的身手。

    這類大敵,最宜個別對付,湊巧此刻四下無人,對方既然自行送上,說不得相機行事,就此將她除去,也省得日后麻煩,這么一想,頓時殺機猝起。

    目睹著正面的扈九幽,他冷笑一聲道:“你來的正好,原來這只烏鴉是你所豢養的,縱鳥傷人,你這個賊婆娘其心可誅!”

    話聲才歇,但只見面前人影一閃,那個叫扈九幽的瘦削婦人已面臨眼前。

    一陣子透骨奇寒,直向著寇英杰身上襲來,這婦人雙手猝開,夜叉探海般地,向著寇英杰兩肩上力抓下來。寇英杰身形向下一矮,扈九幽兩只瘦手已抓了個空,他身子往左一偏,突地躍身而起。就在他躍起的當時,掌中長劍已經揮出,一道銀虹,其亮如電,匹練般地脫鞘而出。劍出如電尚在其次,最稱奇妙的是那劍招走勢特別,簡直令人防不勝防,望之生寒。

    婦人扈九幽固然情知面前男女二人絕非是好兆頭,但是卻無論如何中沒有想到競是這般強大。

    劍光閃處,扈九幽猝然發出了一聲驚叫,身子霍地打了個閃,疾若風車般地向外旋身而出,只一閃已掠出了兩丈以外。饒是這樣,她依然吃了些虧,一條右腕為寇英杰劍上鋒芒劃過,留下了三寸長短一道血口子,只疼得她牙關緊咬,猝然打了個踉蹌。

    寇英杰劍勢一經展出,身子絕不少緩須臾,幾乎不允許扈九幽喘上一口氣,已再次的猛襲過去;這一次勢子較諸先前更為快捷。

    扈九幽陡地發出了一聲怪嘯,全身向后面一個倒仰,倒躍出八尺以外。

    就在她身子倒躍而出的一剎那,右手抖處,哧嚕嚕打出了一串繩索也似的物件。

    似乎在這串繩索的頂端,系綁著一件什么玩意兒,總而言之,這物件與寇英杰掌中長劍甫一交接時,發出了當的一聲脆響,寇英杰掌中的長劍,吃這東西一擊之下,竟然高高揚起來,空中發出了一串震耳欲聾的嗡嗡之聲。扈九幽竟然利用這瞬間的小小空隙,抽身而退,再次閃身逃開。

    這一手倒是出乎寇英杰意料之外,尤其掌中長劍吃對方一蕩之下,其力至猛,寇英杰如非氣聚劍身,或是換了另一個人,這口劍萬萬是把持不住。盡管如此,猶自覺得掌心其熱如焚,五指酸疼不已,這才知道原來這個賊婆娘身上還真有功夫,大是不可輕視。

    同樣的,扈九幽亦大大地吃了一驚。原來她發自手上的那串繩索,有個名堂,被稱為“紅線金爪”,飛索長有一丈七八,通體堅韌,取自獸筋秘治而成,非但不畏刀劍,更具有十分彈性,而最稱厲害的,卻是綁系在那飛索兩端的一雙如意金爪,所謂金爪,乃是一雙可以如意伸收的爪子,可屈可伸,既可用以如意抓物更可待其收束之后當作流星錘來使展,端的是一件極為厲害的兵刃!

    扈九幽揮手一蕩對方長劍,認為對方勢將把持不住,劍要脫手飛出,哪里想到了事實卻大非如此,對方長劍固然高高蕩起,卻并不曾脫手,反倒是自己手中金爪卻流星奔月般的斜飛而起,差一點脫手飛出。

    緊隨著這一震之后,扈九幽、寇英杰倏地向兩下里分了開來。

    扈九幽雙手分持二爪,鼻子里連聲厲哼,整個身子不停的前后搖動不已,寇英杰卻定身如石,直立如松,全身上下動也不曾搖動一下。那口長劍平胸而持,其上光采燦爛,較諸先前更似明亮了許多。

    森森殺氣,有如凌晨之霧,迅速的向四周展著,加以二人身上所溢出的無形力道,迫使得地面上那一層枯葉,在一陣快速移動之后,紛紛打起轉來。

    “丑小子!”扈九幽陰森的臉上綻出了一抹冷笑:“你叫什么名字?好俊一身功夫!”

    寇英杰道:“你無須多問,眼前這一招,也就是你我一分生死存亡之時,你小心了!”

    扈九幽臉上一緊,霍地后退一步,道:“你休想!”一面說時,她已將手上的一雙金爪徐徐掄起。漸漸地越轉越快,越掄越急,只聽得一片呼呼之聲,那兩只燦爛金爪,匯集成一團銀光,剎那間形成了一寵光罩,將她身子全身上下完全罩住。

    寇英杰仍然是固若磐石般地站立在當地,一點也不移動,他的精力似乎都貫注在一雙眸子上,只是聚精會神的向前面注視著。

    這是一種看不出任何異狀的表情,偏偏卻似有無上的威力。盡管扈九幽手上的一雙金爪舞動的風雨不透,但是在寇英杰的目神注視下,她卻不敢有絲毫進犯之意。

    眼看著一雙金爪越轉越快,越轉越急,那急轉回旋的金爪,發出尖銳的哨音,越來越形凌厲,是以困擾一個人的心志安寧,似乎你的眼睛也不得不隨著那轉動如電的金爪而有所移動。

    果真這樣,你可就著了她的道兒。

    所幸寇英杰仍然是鎮定如常,甚至于他的那雙眸子連眨動一下都不曾,鎮定的目神所顯示的,只是無比的堅毅自信。扈九幽忽然發出了一聲怪叫,整個身子陡然間快速的由身后轉過,他卻并不回頭看上一眼。

    陡然間,扈九幽驀地定下了身子——一切的凌厲,就在這一剎那間突地靜止了下來,然而,這卻并不是好兆頭。

    緊張的氣氛,就連一旁靜立的郭彩綾也有所感觸,她幾乎已足以認定二人即將在這一剎那間有所接觸。果然她沒有猜錯。

    就在她方自一興此念的同時,寇英杰直立的身子,已猛然向里面快切了進去,扈九幽的一雙紅線金爪更把握住此一刻良機,陡然間匯集成兩點金星,直向著寇英杰前心猛力貫了過來。

    兩個人的動作,就像是事先商量好似的,幾乎是同時出手。

    扈九幽不愧是罕世的高手,為了顧慮到寇英杰有機可乘,她所擲出的一雙金爪上下左右,幾乎同時兼顧,使對方萬難有切入之機。

    然而她錯了!自然,她決計不可能想到寇英杰所得那卷金鯉行波圖其上魚龍百變身法這奧秘,眼看著兩點金星,一上一下同時打到,其間左右距離,不足半尺,然而寇英杰卻在看似任何人都無能辦到的情況之下,把身軀切了進去。

    這一剎那,他已不像是一個人,卻似變成了一條大魚一一條大鯉魚。

    難以想象的,就在那不足半尺細窄的寬度里,寇英杰竟然把身子硬切了進去,也就在這個時間里,掌中長劍劈中了扈九幽的面門。

    這一劍無疑極其猛厲!一片血光揚起,代之而起的是扈九幽凄厲的一聲慘叫,隨后直挺挺的向后倒了下去,持在手里的一雙紅線金爪足足飛出去好幾丈遠近,深深地釘在樹干上。

    寇英杰緩緩的收起了長劍,看了一眼顯然由于過分驚嚇而微微發呆的郭彩綾,臉上情不自禁地帶出了一抹苦笑。

    郭彩綾長長地吁了一口氣,緩緩點頭道:“今天我總算見識了,原來外面所傳說的竟是真的。”

    “什么傳說?”

    “關于那卷金鯉行波圖……”

    “不錯,”寇英杰點點頭:“是真的。”一面說,他抬手揭下了臉上的面罩,隨手拋置地上。

    郭彩綾怔了一下道:“咦,你……”

    “揭下你的面罩吧!”寇英杰冷冷地道:“鐵海棠已經等著我們了!”

    彩綾微微一驚,快速的把臉上的面罩拉下來:“鐵海棠?你說現在?”

    “大概不會錯……”寇英杰冷冷一笑:“也好,該見面的人,總歸是要見面的,早晚都是一樣。”

    彩綾下意識地左右看了一眼:“真的……只是你怎么知道?”

    寇英杰道:“我只是這么猜想。你可感覺到有什么不對么?”

    彩綾左右看了一眼,疑惑的搖搖頭。

    “你難道沒有感覺出來,外面一點聲音都沒有,靜得出奇。”

    彩綾仔細聆聽了一下,果然正是如此,非但不再聽見先前尖銳的哨音,竟然連一點人聲都沒有。果然有些奇怪!

    情不自禁地,她隨即感覺出一些不妙,由不住向著寇英杰走近了幾步。

    寇英杰仰首看了一下天色,透過稀疏的樹梢,看見了當空那一彎明月,這一刻,他臉上顯現出一片陰森,目光里更不禁殺機頻現。

    郭彩綾看著他,吶吶地道:“你……怎么了?”

    寇英杰目光里忽然顯現出無比的關懷之情:“彩綾……你愿意今夜與他們就此作個了結么?”

    彩綾緊緊的咬了一下牙,點點頭:“今夜就今夜吧!怎么,你莫非認為有什么不妥?”

    寇英杰搖搖頭,輕嘆一聲:“我只是有點擔心你!彩綾……你有這個自信么?”

    郭彩綾微現茫然,苦笑了一下:“你現在問我這些,不嫌太晚了一些?”

    “還不晚!”寇英杰道:“如果我們現在脫圍,相信他們還阻攔不住!”

    彩綾冷笑一聲,搖搖頭,道:“不,我是郭白云的女兒,你是他的衣缽傳人,我們不能逃!”

    “那么師妹你的意思是決心一戰了?”

    郭彩綾輕嘆一聲,說道:“我知道你的顧慮,眼前敵人勢力很大……這一戰,勝負很難預料……”忽然她緊緊地握住了他的一只手。“可是我們已無選擇的余地……”她苦笑了一下:“要死也叫我們死在一塊!”

    寇英杰神色微現黯然,冷冷一笑:“事情還很難說,死的不見得就是我們。”

    話聲方頓,驀地空中傳來一聲冷笑,一個人用著冰冷的語氣道:“我一猜就是你們兩個,果然不錯。寇英杰,這才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來投!你們這兩個小輩是插翅難飛了!”

    二人聆聽之下,頓時發覺出說話的這個人正是鐵海棠本人,俱都吃了一驚。

    顯然對方身站林外,而以內罡傳音,將音波向林中散出,只此功力,已足可傲視武林。

    寇英杰正待回聲相報,卻聽得另一個人用著極為濃重的鼻音說道:“姓寇的,你竟然敢下毒手……好,好……老夫這就等著你的!”

    這人語音濁沉,聽來十分陌生,可是卻不難猜出他正是那位來自海外的黑道怪杰——黑衫客邊震。

    如果適才被寇英杰劈死劍下的扈九幽,果真與他是夫妻關系,那么他的悲痛情景也就不難想象了。

    就在那二人話聲方自一頓的當口,透過正面樹叢里,驀地射過來一排耀目奇光。

    寇英杰與郭彩綾由于在暗中置身甚久,雙目已習慣于黑暗,這時陡地被強光迎面一照,頓時只覺得眼前金星亂冒,有點不辨東西。

    寇英杰霍地后退一步,精力內注,提聚于一雙瞳子,登時無懼正面強光,郭彩綾功力火候略嫌不足,被對方燈光一照,一時難以適應,忙即閃身于寇英杰身后。

    寇英杰傳音囑咐道:“你用不著擔心,一切聽我關照行事,我們這就出去。”當下朗笑一聲,將真力貫注于語音之內,向外傳出道:“鐵海棠用不著來這一套,寇英杰既然敢來你這風雷堡,自然也就不把你這點陣勢看在眼里,別看眼前你們人多,到頭來鹿死誰手,還是未知之數,我們這就見面一分勝負吧!”說完即以傳音入秘口音通知身后的彩綾道:“等一會見面之后,師妺不要急于出手、先看清了他們的陣勢再謀后定。”

    彩綾回音道:“我知道,你別老把我當成小孩子。”

    寇英杰想到了她的倔強任性,暫時也就不再開口,心里卻不住暗自為她擔心。

    他二人踏出叢林,果然林外早已布好了陣勢。

    在一片寬闊深廣的草坪上,微呈弧度的排列一排坐椅,總令主鐵海棠,天馬行空晏三多、黑羽岳琪、總提調龍虎拐呼延雷等宇內二十四令主要角色都在座。

    更顯眼的卻是來自別處的幾位貴賓——黑衫客邊震,他兄弟邊威,以及來自苗疆的異人青毛獸厲鐵衫與他手下的兩名弟子怒江雙童江天左、江天右。

    除此之外,宇內二十四令的其他次要角色,包括四位副堂主,各令令主以及所屬各有關職司黑壓壓一大片,少說也有數百名之多,這些人無不明火執杖,氣勢洶洶地站立在前排坐椅之后。

    兵刃的閃爍銀光,給強烈的燈光映襯之下,幻變出一天劍氣,顯示著的騰騰殺氣,更使人觸目驚心。

    這些人,甚至包括來自苗疆的厲鐵衫與來自海南的邊氏兄弟在內,每一個人的眸子里,無不交織著深沉的仇意。

    所謂千目所視,無疾而終,這種無形的精神戰力,常常能使敵人不戰而潰,當然這些卻顯然不能在眼前男女二人身上發生作用。

    數千盞強烈的孔明燈光,由正面直射過來,將寇、郭二人顯示的極為突出。

    然而這種陣仗對于寇英杰二人來說,并不能絲毫為他二人帶來畏懼與震懾,反而更似增長他二人的復仇意志。

    在鐵海棠揚起的手勢里,正窗的一排直射明燈,驀地熄滅,只是現場在四面八方燈光映襯之下,依然是光華燦然,并不見絲毫遜色。

    寇英杰與郭彩綾在距離對方三丈左右的地方,驀地定下了腳步。

    鐵海棠眼里顯示著無比的冷漠:“寇英杰,果然是你。你的膽子不小!”

    寇英杰冷笑道:“進出你這風雷堡,還須要多大的膽子!”

    “哼哼!想不到你竟然敢在本座面前如此放肆!”鐵海棠緩緩的道:“你應該記得三年以前,你這小輩曾是本座掌底游魂,那時我要想殺你,稱得上易如反掌,這件事料必你不會忘記的!”

    “我當然不會忘記!”

    “既然如此,為何恩將仇報?”

    寇英杰陡地發出了一聲狂笑:“恩將仇報?什么恩?鐵海棠,莫非你以為昔年未曾殺我,就算有恩于我了?”

    宇內二十四令這一面的人,聽他口口聲聲直呼總令主其名,既驚又怒。坐在鐵海棠右面偏后側的龍虎雙拐呼延雷陡地站起道:“大膽小輩,竟敢直呼總座名諱!”

    “呼延雷!”鐵海棠不待他說完,便怒聲道:“你坐下,這件事你不要過問。”

    龍虎雙拐呼延雷愕了一愕,發覺到鐵氏面色不善,他知道鐵氏昔日情形,哪里還敢再與爭辯,當下躬身抱拳道:“卑職遵命!”隨即就原位坐了下來。

    鐵海棠那張臉雖無明顯怒容,但凡是與他共事久處之人,俱能看出他隱忍在心里的怒火,越是不現表情,越是掩忍于極怒之中。

    雖然如此,卻并不能絲毫影響到他的理智。難為他在這種場合里,還能顯現出一絲微笑:“寇英杰,我對你目前的一切是清楚的……你能夠在舉手之間,連斃我手下之精銳多名,甚至連二位堂主與邊夫人都未能幸兔,可見你功力之精湛!不用說,你當得上是本座勁敵!”微微停了一下,他吶吶地道:“只是,我不妨警告你,這三年來本座的功力,也大有進展,你如果自信過甚,只怕到時難免吃虧!”

    寇英杰抱劍道:“多謝開導!鐵海棠,在下這三年來,無日不在想著為先師復仇,每思及此,即有十倍之堅毅,乃得在短短時日之內,學成絕功……在下夢想與閣下交手久矣,今夕何夕,竟有得償夙愿之機,廢活少說,在下這里候教了!”退后一步,抱劍而候。

    鐵海棠冷森森一笑:“本座既然現身而候,自然不會讓你失望。”說到這里,目光向著寇英杰身邊的郭彩綾看了一眼,微微頷首道:“郭姑娘久違了。一向可好!”

    彩綾秀眉一剔,強忍著心里的怒火,道:“不敢,鐵前輩,自從你以卑鄙手法,暗算先父之后,郭鐵二姓之間所剩下的只有仇恨,侄女斗膽,今夜向你老人家索命來了!”

    鐵海棠臉上一陣發白,嘻嘻一笑:“小小女孩兒家,說話也這么托大猖狂!你太放肆了!”

    彩綾冷笑道:“今夜侄女來,不是與你論交來的,就請前輩不必客氣,郭彩綾如不能為先父復仇,甘愿橫死在你的劍下……哼哼……鐵前輩,你這就拔劍吧!”一面說時,她的一只纖纖玉手,已緊握在了劍把上,足下更不自禁的向前逼進一步。

    “啊——不!”鐵海棠搖頭微笑道:“我豈能與你一個姑娘人家動手!彩綾,我看你梢安勿急,這一切還是由你師兄代勞吧!”

    彩綾蛾眉一挑,正要反唇相向,寇英杰卻搶先道:“他說的不錯,師妹且請退后,容我向他討教!”

    彩綾怨怨地盯了鐵海棠一眼,忍氣后退不言。

    寇英杰冷哼了一聲道:“在下近聞鐵前輩已習透火海真經中的煉炁之術,寇英杰斗膽要向尊駕你討教,死而無憾!”說聲一落,右掌已握向長劍之柄。一股冷森森的寒氣,頓時直向鐵海棠身前襲近。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沒有。以鐵海棠之閱歷,造詣,自然在與對方這蓬劍炁乍一交接之初,就能感覺到對方之精湛劍術,似乎已達到了身劍合一境界,這一突然的警覺,不禁使得他大大吃了一驚。然而這番驚措,在他外表卻是萬萬難以看出。

    “哼!”鐵海棠冷漠地笑了笑道:“你果然功力精湛,大非當年吳下阿蒙,年輕人行事到底浮躁,寇英杰,你既習上乘劍術,當知‘心平致劍,攻無不勝’之說,以你造詣,似乎不應犯這個錯誤!”

    寇英杰冷冷一哂:“鐵前輩你說的不錯,如非這樣,只怕與你相見之初,早已怒劍相加了。”

    “哼哼哼……”這一串冷笑,全系發自鼻音。鐵海棠那一張白臉,隱隱顯現出一片鐵青之色。“小子無禮!”鐵海棠那張臉有如木塑也似的呆板:“寇英杰——你且看來!”他手臂平起,指向左側客座道:“我這里有幾位貴客,在你來說亦可算得上是師執前輩,本座先為你們彼此引見一下,你我之事隨后再說不遲。”

    鐵海棠身形半轉,首先照面于來自海南的邊氏兄弟,黑衫客邊震與他兄弟邊威。邊氏二老目光正自怒視著他,邊震固不待言,邊威卻也猙獰可怖,睜著兩只鋒芒畢露眸子,那副樣子簡直恨不能一口把寇英杰生吞下去。

    想到了昔日在白馬山莊那夜與他交手之事,寇英杰臉上微微帶起了一絲冷笑:“邊二先生,久違了!”

    邊威臉上一陣子發紫,桀桀笑了兩聲,抱拳道:“足下好記性,尚還不曾把我這個野老人忘記……那一夜承少俠你掌下留情,邊老二一直銘記在心,不敢稍忘,想不到在此風雷堡咱們又見面了。”

    寇英杰黯然點首道:“好說。”目光徐轉,移向黑衫客邊震,起手抱劍道:“這一位,想必就是名滿天南的一代武林怪杰黑衫客邊震,邊老前輩了,失敬之至!”

    “好說,好說!”掀唇露齒,兩排發黑的牙齒緊緊的咬著,其音嘶啞,聽在耳朵里,說不出的一股子別扭勁兒。“寇小子,我們雖沒見過,但是邊老二卻說過你,老夫很知道你的一切,尤其是今夜,我那個丑老婆子不自量力,喪生在你的手上,更叫我老頭子想到了英雄出少年這句話,”微微一頓,這個老頭子深深地向嘴里吸進一口氣,挑動著那一雙殺氣騰騰的眉毛,接下去道:“我老頭子在海中呆久了,中原的規矩都忘了,不過恩仇二字卻還能省得,小子你殺了我的老婆,傷了我的兄弟,我豈能輕易的放過了你!廢話少說,你這就給我劃一個道兒吧!刀山劍樹,我這個化外野老頭子都不含糊,接著你的就是。”

    寇英杰冷笑一聲道:“邊前輩囑咐,豈能不遵,不過事分主客,且容在下先會過主人之后再來請教不遲!”

    黑衫客邊震挑動著一雙赤眉,頻頻搖頭道:“不不不!那太遲了!”

    話聲甫落,即聽得鄰座的青毛獸厲鐵衫,忽然怪鵝也似的長笑一聲:“邊老頭,這件事你還得往后退一步。”厲老頭臉上青筋暴現,怒容滿臉地道:“凡事均應有個先后計,老夫比你早來兩天,小輩掌傷我的弟子在先,應該由我先接著他,等到老夫不敵而后再輪著你,是不是?”一面說,這個鳩首鴿面,瘦骨支離的瘦老頭子,徐徐地由位子上站起來,那一雙深陷的三角眼,精光四射,直直地逼向寇英杰。“小子,你可認得老夫?”

    寇英杰冷笑道:“你大概就是來自番疆的厲鐵衫吧!”一面說,他身形半偏,一股冷森的劍氣,直襲過去。

    厲鐵衫眉頭微微一皺,登時心里有數,那一股子上來的傲氣,立刻打消許多。“你……這小輩,竟敢對老夫無禮……”他連連點頭道:“不錯,我就是厲鐵衫,我且問你,我那徒弟與你有何怨仇,你竟然出手把我徒弟打傷!今夜遇著了老夫,我要你還我一個公道。”

    寇英杰目光轉向對方身后的兩名弟子,江天右、江天左,后二人臉上兀自帶出畏懼之色,在寇英杰目光逼視之下,情不自禁地雙雙向后退了一步。“厲老頭!”寇英杰語音冰寒的道:“你那兩個徒弟助紂為虐,為非作歹,我已經對他們手下留情,今天看見了你,才知有其師必有其徒,即使你放過我,我也放不過你。不過,哼哼,你說的不錯,凡事有個先來后到,總得先見過主人才能輪到閣下!”

    厲鐵衫手拍椅背道:“不行!”

    “厲老兄稍安勿躁!”主人鐵海棠忍不住岔口說道:“且容鐵某人見識過之后,要是接不下來,那時,由老哥你再插手也是不晚,如何?”

    厲鐵衫原已自位上站起,聆聽之下,忿忿地又自坐了下來,滿臉不悅之色,卻又不便發作。

    是時鐵海棠卻已緩緩地由他座位上站起來,他右手輕起,正要解開系在領前那一襲大氅絲絳,卻被另一人及時阻攔住。

    “總座且慢出手,容敝堂先會他一會。”說話的正是那位職掌宇內二十四令內四堂首堂堂主的晏三多。

    鐵海棠對于這位晏堂主最是借重,深知他一身武功極是了得,較之自己亦不過是略遜一籌而已,此刻由他出手對付對方,自是最恰當不過。諦聽之下輕哼一聲,隨即緩緩又坐下來。“晏堂主且莫小看了他。”鐵海棠吶吶地道:“動手時不必留情!”

    天馬行空晏三多抱拳說道:“敝職省得!”身形輕轉,極其翩然的已進身入場。

    晏三多出身百粵精武門,一身內外功早已爐火純青,尤其是面承大敵,使得他絲毫也不敢掉以輕心,當時身子一經站定,猝然已自丹田內提起一股氣炁,逼出體外,用以抗拒對方所發出的森森劍氣。

    雙方四只眸子就在二人照面的一剎那,彼此已深深地吸在了一塊。

    天馬行空晏三多一面打量著對方氣勢,一面暗自戒備,其實何需鐵海棠關照,他早已知道對方年輕后生功力可觀,尤其是現在貼身于對方的一刻,更能體會出對方功力扎實,簡直無隙可乘,哪里敢心存半絲輕敵之意!

    “寇少俠!”晏三多雜著一口百粵口音:“老夫晏三多,職司本幫內堂堂主之一,職責所在不能怠忽,廢話少說,這就請教了!”

    寇英杰近看晏三多其人,只見他長眉細目,細發修髯,一身絲質長衣閃閃有光,神清智明,一眼之下即可猜知其必系一功力素養兼修之人。

    想不到敵陣之中,竟有此高明之士,倒使寇英杰不得不對其特別留心了。諦聽之下,他遂撤出長劍,一縷寒光在出劍的一瞬,已射向對方眉心。

    晏三多吃對方劍氣一襲的當兒,心神頓時為之一蕩,借著側身退后之便,長軀微搖,已閃向寇英杰左側方。就在這一刻,他已探手長衣,將一口珍藏多年,輕易不舍一用的地黃劍拔了出來。

    那是一口兩尺四五的短劍,劍身上閃爍出一片黃光,看過去柔可繞指,隨著他拔出的劍勢,整個劍身上顫抖出一片唏哩嘩哩聲音。在座自然是大大不乏高明之士,一眼之下,對于雙方一長一短兩口兵刃,皆給以極高評價!寇英杰所持有的那口長劍,形式奇古,光華內蘊,所出光華凝而不散,一望之下,即知大非常物;晏三多的這口短劍,那黃色光華所顯示的特殊氣質,更可知此劍已深得地氣,必有斬金截鐵之利。以此而試論眼前之戰,必將大有可觀。

    晏三多軟劍方自到手,只見他手腕子輕輕一振,掌中劍錚然聲中已抖了個筆直。他雙手持劍,隨著他向前彎下的姿勢,掌中劍已緩緩向外推出,一團劍氣匯集而成的無形劍圈,在他運劍之初,已向著寇英杰面前逼了過來。

    寇英杰長劍微晃,劍光輕閃,兩口劍分明距離尺許,并未交接,卻聽得嗆啷一聲輕震,晏三多霍地向后退了一步,他長眉怒軒,臉上表情驀地現出了一種驚懼。

    明眼人一看即知道雙方這一式不著痕跡的交手,其實是彼此劍炁的交接,大是非同小可!而在此玄奧功力一接之下,晏三多顯然吃了大虧。

    事實正是如此,原來所謂的劍炁,其實也正是彼此用以運劍的內氣元魄之力。方才雙方劍勢一接之下,看似不著痕跡,其實正是彼此實力的較量。一擊之下,寇英杰顯然大大地占了上風。

    晏三多那張瘦削的臉上,驀地泛起了一片紅潮,他足尖輕點,陡然欺身上前,那口黃光閃爍的短劍,在一片唏哩聲中,點出了三點金星,直向對方身上華蓋、中極、巨闕三處穴道上點來。

    寇英杰早已防到了對方會有此一手,他劍身猝提,驀地劈了一條長光,空中劍勢互迎,第二次發出了嗆啷一聲大震。

    這一次較諸前一次更具實力,雙方乍然交接之下,晏三多瘦長的身子,驀地向空中飛彈而起——在一陣猝咳里,晏三多整個身子霍地向后倒卷過來,其勢極快,有如風卷殘云,只是他顯然難以逃開寇英杰的劍勢!把握著最稱難能的一瞬,倏見寇英杰長劍猝舉,這一式無異取法自然,融有劍術中難以理解的奇妙精華。

    長劍一出即收,嗆的回插于劍鞘之中。一片血雨,自空中噴灑下來,天馬行空晏三多呼地飄出兩丈開外,當他墜落地面的一刻,卻顯然再也難以表現出優美的身法,足下打了一個踉蹌,噗通坐倒在地。

    現場傳出了一陣子驚亂,除了極有限的幾個人以外,大多數的人,簡直就難以看清楚他傷在哪里。

    非但是受傷了,而且他還傷得不輕。只見他瘦削的身子,簌簌起了一陣子急顫,卻由那張緊閉的嘴里,淌出了一行鮮血,“你……”只說了這一個字,隨即倒了下去。

    現場立時起了一陣大亂,即見由主座方面颼的縱出一條人影,現出墨羽岳琪的身子,他身子向前一俯,雙手探處,即把天馬行空晏三多的身子抱了起來。

    不抱還好,這一抱起來,才發覺到大片血漬由他長衣里淌出來,墨羽岳琪由不住驚嚇得啊了一聲,一時愕在了當場。

    鐵海棠看到這里,倏地自位子上站起來:“岳堂主請速點他將臺一穴,喂他飲下本座自制的玉琵琶液,讓他先歇著,等一會本座去瞧他,這里沒有你的事,你快去吧!”

    墨羽岳琪應了聲:“卑職遵命!”匆匆抱持著晏三多轉身自去。

    四下里在一陣子劇烈地騷動之后,頓時又歸于安靜。漸漸地連一點點聲音都沒有,只有燃燒著的松枝火把,發出一連串的劈剝聲。

    不知何時,寇英杰與鐵海棠這兩個正主兒,四只眼睛已緊緊地對在了一塊。

    似乎也沒有人注意到,鐵海棠已離座而起,步進到了場子里,在距離寇英杰身子約尋丈左右之處,他定下了腳步。這一刻氣氛出奇的森嚴、沉默。

    鐵海棠那張白皙斯文的臉上、忽然現出了一抹冷笑,他語音深沉有力:“寇英杰,本座屬下四堂堂主,你竟然照顧了三個。”

    “不!”寇英杰插口接道:“應該是四個,那位岳堂主,在半年以前,與我也有一面之緣,曾是我掌下游魂!”

    鐵海棠哼了一聲,點頭道:“好!郭白云竟然會收有如此一個出色弟子,如果地下有知,也該含笑九泉了!”

    寇英杰正視向對方道:“請不要再提先師名諱,時已不早,即請前輩賜招!”說話間,他足下移動,向前逼進一步。

    鐵海棠目光深邃地注視著他,嚴謹地提防著寇英杰有所異動。徐徐地點了一下頭,他冷笑道:“很好,寇英杰你就劃下道兒來吧!我接著你的。”說話時,他已解下了身上那一襲長披,陡然一掄,巨蛇也似的盤在了右臂上。他內著一襲銀色長衣,翩翩風度,氣態極具高雅,正如老子所說:“專心致一,能嬰兒!”

    那等極上氣致,無疑的己顯示出他浸淫著武功一道的極深造詣。

    暗影里,一個纖細的人影在顫動著,她躲藏在一棵樹后,遠遠地向著那兩個人注視著,晶瑩的淚珠兒,一顆顆的墜落著。一個是生身的父親,一個是私戀情郎……這一刻,他們即將要一分生死!對于她來說,那是她平生從來也沒遭遇過的重大沖激。

    她簡直不能再看下去了,如果她有足夠的能力,她一定會阻攔這場兇殺,然而她的力量太小了,小到只能躲在遙遠的地方,偷偷地瞧著他們,淌著無助于事的淚珠兒。

    寇英杰——鐵海棠,當世最強大的老少雙雄,似乎已經作好了戰前的心理準備。

    “寇英杰!”鐵海棠漠漠的道:“你可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年輕的那個,毫不含糊地應著。一面說,他把手里的那口連鞘的長劍,深深地插進泥土里。

    鐵海棠一哂道:“你要與我徒手對招?”

    寇英杰默默地點點頭。

    鐵海棠一笑道:“很好,正合我意。說吧,你要怎么個比法?只要你說出來,本座一定成全你!”

    說話時,地面上起了一陣子悉索聲,似乎誰也沒有注意到,地面上那一層蕭蕭落葉,已開始向后面徐徐移動著。

    環著二人身側二丈范圍之內,已不見一片落葉,有如一面無形的大琉璃罩子,將當事者雙方二人死死地罩定。在這個范圍里,你甚至不能隨意亂動一下,空氣變得呆滯而像是涂了一層膠那般的別扭。

    “準備好了?”

    “嗯。”寇英杰一雙眸子,睜得又大又圓。

    鐵海棠卻收縮成一條縫,無形的內在潛力,繼續向外面擴展,使得三四丈以外的那些旁觀者,俱都或多或少有了感應。

    強者畢竟是強者,那是絕對不同于一般。

    “寇英杰,”鐵海棠吶吶地道:“你剛才說到我的火海真經……可是?”

    寇英杰點點頭道:“正是。”

    鐵海棠冷笑道:“不錯,這兩年我確是全心在這部書上下功夫,而且我自信,已有相當的功力,你愿意嘗試一下么?”

    “悉聽尊便!”說了這句話,只聽得他全身骨章發出了一陣子串響,身軀忽然輕微地搖擺了起來。

    鐵海棠目睹及此禁不住眉頭微微皺了皺:“哼,原來你曾習過易髓之功?”

    “不是。‘風柱功’!”“風柱……功?”鐵海棠吶吶地道:“我知道……我知道……”說話之間,他已經比出了一個奇怪姿態,兩只手合抱胸前,左手五指彎曲向上,右手虛張向外,十根手指也同寇英杰先前一樣,發了一連串骨章響聲。

    雖然是夜晚,但是在數十盞明燈的映照之下,使得這片地方纖塵可見。

    寇英杰忽然發覺到他那一雙手,漸漸地變了顏色,由原來的白變成了紅……越來越紅,映著燈光,那雙手簡直就像是兩塊透明的紅水晶。

    場子外面忽然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在兩列明燈的照耀之下,鐵夫人沈傲霜首先現身,向這邊走過來。當然不僅僅是她一人,在她身后還跟著一乘肩輿——紅呢小轎。轎簾敞開著,在一盞高挑燈的照耀之下,可以清楚的看見坐在轎子里的那神秘人物——枯竹庵主。

    枯竹庵主,她的大名久為武林各道所傳頌,只是見過她廬山真面目的人,卻是屈指可數,太少太少了。

    小轎在鐵夫人沈傲霜的導引之下,排開眾人,一直來到了最前排,也就是先前鐵海棠所坐之處才停了下來。沈傲霜合十禮拜后,那乘肩輿慢慢放下。

    盤坐在轎子里的枯竹庵主,似乎在現身之始,已全神貫注于場子里兩個人,容得轎子落定之后,她才略略向邊座上看了一眼。在她目光注視之下,狂傲自負的厲鐵衫、不可一世的邊震,都情不自禁地由座位上站起來,雙雙向著她合十行禮。然后,大家目光才又重新回到場子里。

    場子里的鐵海棠、寇英杰,似乎根本就沒有感覺到枯竹庵主的來到,四只眼睛緊緊地對看著,絕對意不旁矚,如果其中任何一人略為分神,都可能為自己帶來殺身之禍,這一點大家都了解。

    鐵夫人與那位特殊的貴賓枯竹庵主,雖然是剛剛來到,卻也心里有數。尤其是鐵夫人沈傲霜,在她了解到眼前這番情勢的發展之后,頓時臉上顯示出由衷的關懷。她漠漠地坐在鐵海棠的位子上,癡癡地向場子里注視,對于整個的情勢演變至此,感到無比的驚訝,只是卻沒有時間,也沒有心情再去了解。

    寇英杰像是默默的在運用一種功力,身子微微地起伏著,每一次顫動之后,他那雙眸子里的光采也顯得更為明亮一些。

    “寇英杰……”鐵海棠喃喃地道:“你可曾想到了,我們的交手不會超出三招。”

    “我知道。”寇英杰緩緩地說:“也許不超過兩招。”

    鐵海棠冷笑了一聲:“你知道就好!”話聲一發,他忽然跨前一步,發出了一聲震人耳鼓的長嘯,長嘯聲中,他赤紅的兩只手已經向前擊出。

    寇英杰顯然吃了一驚,他似乎頗感意外,在他想象中,對方不應該就此出手。然而對方既然這么出了,總不能讓他如意得逞。迎合著鐵海棠的來勢,他身子迎上來。

    雙方的勢子看來是那么的猛,就在他們雙方猝然迎合的一瞬,現場激發起一陣狂風,強大的力道,有如旋風般地向外猝然推展出去,即使站到最后排的人,也都能感覺到那陣子撲面的強風。

    在這個劇烈的迎合勢子里,鐵海棠、寇英杰,四只手已緊緊地迎在一塊。難以想象這一刻雙方所運施的力道是何等猛烈,仿佛天地都為之大大地震動一下。

    就在這姿態里,鐵海棠整個身子,有如飛云一片地猝然翻了起來,寇英杰的身子,反倒矮了下去。

    除了極少數二三人以外,似乎所有人都沒有看清楚藏在這一式姿態里的凌厲殺著。

    一個鷹飛,一個鶴伏,在鐵海棠那聲長嘯的尾音里,雙方猝然分了開來。一片血漬,猝然由寇英杰右面肩頭上迸現出來。各人才發覺到,那年輕人寇英杰肩上連衣帶肉少了一大片,只疼得他全身打著疾顫。鐵海棠顯然占了上風,臉上顯現著那種猙獰的笑。

    旁立的郭彩綾看到這里,有如兜心著了一錘,不啻芳心玉碎,遙遠的鐵小薇亦為之花容失色。

    在大多數人心情還不能完全適應的一刻,場子里的兩個人,又作了第二度的接合。

    主攻的仍然是鐵海棠,把握著戰勝的余威,鐵海棠切身猛至,身形略閃,眼前猝然現出了三條人影,三條似乎連成一氣,一齊向著寇英杰身上撲去。

    這一招,正是鐵海棠新近才從火海真經中學得的奇妙絕招,對影三人。三個人影里,當然只有一個是真實的,另外兩個,卻是利用快速的身法技巧所幻化出來的。在敵人一時無法適應的情況下,待機得手。

    的確是匪夷所思的一式微妙絕招!現場立刻發出一片驚嘆之聲,似乎沒有一人不認為寇英杰將要喪生在此一式絕招之下。除了一個人——枯竹庵主。忽見她長眉乍拋,滿臉驚惶神態,她已無能為力,甚至于連出聲示警都嫌太晚了。

    那真是奇妙的一瞬!迎合著鐵海棠這一招玄奧的對影三人,寇英杰忽然像是一條魚那般的滑溜。人們簡直不能適應眼前目光所接觸一瞬。似乎鐵海棠那等神妙的三條人影,俱都仆了空,寇英杰所顯示的那一條大魚,極其巧妙的由對方三條人影里游梭而過,當然他絕非僅僅通過而已。就在他通過的過程里,一只右手駢指如刀,已經深深地插進了鐵海棠的心窩。

    那只是極為短暫的一瞬,緊接著兩條人影立刻分開來。一股血箭,直由鐵海棠前心傷處怒噴了出來。鐵海棠顯然面無人色的打了一個踉蹌,隨即定下了身子,幾乎所有人,都為這難以想象的發展嚇呆了。場子里反倒落下了前所未有的靜。

    敵對的四只眼睛再次的交接。鐵海棠臉上淡淡地著了一片冷笑:“小伙子,好身手!”他深深地皺著雙眉:“原來外面的傳說是真的……你果然已得到那卷金鯉……行波……圖,學會了……魚龍百變身……法!”現場各人頓時大吃了一驚,就連最前座的三位武林前輩怪杰,也無不驚駭滿面。

    人影乍閃,鐵夫人沈傲霜、鐵小薇,由不同的方向縱身而出,一齊撲向鐵海棠,后者似乎已經等不及了,等不到她們撲身面前,先已倒了下去。

    一陣陣夜風侵襲著。寇英杰仁立在場子里,只覺得異常的冷,他身子輕微地戰抖著,尤其是右肩傷處流出了大片的血,紅紅的血幾乎把他整個的上身都染紅了。

    郭彩綾緩緩走到了他身邊,緊緊地攙扶著他。兩張臉對視之下,幾乎看不出絲毫喜色,所存在的只是彼此種植在內心,根深蒂固的深摯情意。

    當他們離開的時候,出乎意外的,竟然沒有一個人挺身阻攔,他們自行讓開了一條路,讓這一對年輕的男女緩緩由身前通過。他們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其中卻也不乏祝福與同情的目神,畢竟這一對少年情侶在他們心目中是不平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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